【周瑞玲心理咨询中心】孩子说“没意思”的时候，他在说什么

前几天的咨询中，一位初中生对我说：“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学习。考好了又怎样？考差了又怎样？好像都没什么区别。”

他每天按时上学、完成作业、参加考试，成绩不算差，感觉自己像一台机器，按程序运转，没有哪里坏了，只是不知道运转是为了什么。你问他有什么想做的事，他说“没有”；你问他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，他说“不知道”，只有深深的空洞感让人担心。

这不是个例，很多家长都会在咨询中提供这样的“线索”，孩子越来越“没劲儿”，不反抗，不叛逆，不拒绝上学，但也没有热情。

他们大多没有“目标感”，好像过去那种“考大学、找好工作、过好日子”的叙事，正在失去说服力。孩子从小听这些话长大，但他们看到的现实是：很多大人上了大学、找了工作，依然活得疲惫而焦虑。他们不再相信“熬过这几年就好了”的承诺，因为熬过这几年的人，并没有“好了”。

这不是孩子的问题，是整个社会给出的答案失效了。孩子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结构里：他们知道学习不是为自己学的，但又无法从学习中解脱——向前看，目标模糊；向后看，退路没有；停在原地，又觉得对不起父母的期待。于是那种“不知道为什么要努力”的感觉就慢慢长出来了。

还有的孩子是从小很多事情就被安排好了，对自己的生活没有“参与感”。几点起床、几点上课、几点写作业、几点睡觉，周末补什么课、假期报什么班、选文科还是理科、高考填什么志愿......每一步都有标准答案，每一步都有参考模板。他不需要想自己要什么，只需要按步骤执行，慢慢的，他可能就不再会为自己做决定了。

甚至有的孩子从书包谁收拾，到作业几点写，再到朋友跟谁交，所有事都有人替他拿主意，时间久了，他就习惯了等待指令。没有指令的时候，他不知道该往哪使劲。一个很少为自己做过选择的人，很难为自己找到“意义感”。因为意义不是别人给的，是在参与和选择中长出来的，如果一个孩子从来没有真正参与过自己的人生，他当然会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。

如果孩子是在几样东西之间长大的：书桌、屏幕、补习班、考场。除此之外，很少有别的体验。没在泥土里蹲过，没观察过蚂蚁搬家，没试过自己生火做饭，没体验过从做成一件事里获得的踏实。他们接触的事物大多是抽象的——知识、分数、排名，这些东西跟具体的生活离得太远，远到感觉不到它们跟自己有什么关系。他们对真实世界的触感必然会越来越淡，对具体事物的兴趣越来越弱，那种“活着没什么意思”的感觉就会慢慢渗进来。这种意义感缺失的早期信号，类似于普遍的钝感——不痛不痒，不兴奋不期待。

对于孩子缺乏“目标感”、“参与感”、“意义感”，这样的状况没有简单普适的解决方案，因为它往往不是孩子一个人的问题，是整个家庭、社会环境的产物。

对于这样的情况，我们有几件事可以做：

第一，允许孩子拥有自己的时间

真正属于他的、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，不是排满补习班之后剩下的碎片时间。这段时间里，他不需要学习、不需要提升、不需要有意义。他可以用它来发呆、闲逛、做任何他想做的事。当他拥有自己的时间，他才有可能发展自己的兴趣和节奏。

第二，帮助孩子找到具体的体验

为孩子创造机会做一件件具体的事，养一盆植物，修好一件旧东西，帮邻居一次忙。具体的事会带来具体的结果，具体的结果会产生真实的关系。当一个孩子做了一件有用的事，帮了一个真正的人，他会感到自己是有用的、被需要的。这种感觉比任何“你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”的说教都管用。

第三，让家庭成为他可以放松的地方

如果一个人在家里也需要小心翼翼、需要掩饰真实的疲惫和困惑，他就没有地方可以休息，人就一直绷着。绷久了，内部的能量就耗光了。所以，家长可以尝试不急于纠正或开导孩子的困惑，先接纳他的状态，让他知道在这个家里，他可以不用表现得积极、正确、充满希望。

当孩子能够参与、能够选择、能够为自己的生活做一点决定，当他体验到自己做的事情对别人、对世界有影响，那个叫做意义的东西才会开始发芽。在那之前，任何大道理都可能只是背景噪音。